针刀医学,我的生命所系(八)
 
 
发布日期:2008-03-20
 

针刀医学,我的生命所系(八)

------朱汉章教授自述

 

 

至于周芳跟我认识,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。1988年春天,西安医科大学校长陈君长请我去讲课。我是星期天去上课。陈君长的夫人是师范大学的老师,周芳和她处得非常好,星期天就跑到她家来玩。早晨陈君长匆匆忙忙出去,说是出去听课,他夫人说,星期天还出去听什么讲课呀?结果听到中午回来,周芳还在他们家,就在一起吃午饭。“哇,朱汉章,简直是太伟大了,这么多主任、教授,听得都入迷了!讲得够味,讲了三个多小时,连稿子都不要,讲得是太好了。而且他对解剖学那么熟,连我们的专家也没这么熟。下午说还要去听。”周芳她有好奇心,她说,“我能不能进去听啊?”他说,“可以呀,我带你去听听。”我讲课啊,不仅是讲医学,我能把各种学科的东西都用到讲课的内容中去。我为了说明一些关键性的东西,从物理学、化学、数学、社会学甚至军事理论,应用到医学上来。她越听越惊奇。她在下面听课,我也不知道,我又不认识。她就对我产生一种很好的感觉。她晚上跟陈校长回去就说,“陈校长,能不能介绍朱教授跟我认识认识?我觉得他对哲学的方面也有新的研究。”他说,“可以啊,我明天请他来吃饭,你也来。”第二天周芳也来了,他夫人就给我做了介绍。聊聊就认识了。认识以后呢,我有十天课呢。以后啊,她回去就给我打电话,一接触,谈得非常投入。谈了也就那么三五次,她就表示愿意嫁给我。我说你想什么,你一个大姑娘,我是这个样子。如果你要不嫌弃,我再考虑考虑。进一步交往交往,谈一谈。就这么样,一见钟情啊,就谈那么两三回,就结婚了,就这么简单,没有什么很复杂的。我的一个学生在她死了以后,给她写了一个对子,在一个医学杂志上报道了这个沉痛的消息,对她的评价是非常高的。

这个周芳为什么跟我产生共鸣呢,有一个很大的原因,她也是追求永恒感,这一点跟我是相同的,不在于一时一事,或者是眼前的一点利益,而是要追求一个永恒的东西。第二个呢,科学实验能为人类的发展,或者说从医学的角度,能为人类的健康作出贡献,这样的人呢就有可能永恒。你说她为什么不去做教授,支持你朱汉章搞什么针刀医学。她赚钱呀,给我改善生活呀,关心我的生活细节呀。她要是有那种追求呢,她完全可以去做教授,那么她在世俗当中也是一种自我实现。做专家教授面子上要光鲜得多。要是一般人,你去做教授,让我去打工,下海搞点小钱,那不行! 她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觉得她比喻得非常恰当。她说,“你这个人哪,建一百层的大楼,框架你是能树起来,但是装修啊,精雕细刻你是不行,所以我就给你做精雕细刻的工作。”我说,“你说得太对了,你要我抓点大事呢,我都能抓起来,而且一定能抓成功了,但是一些小事呢,老是不太利索。”我这个人农村出身,有点不修边幅。她后来对我就严格要求,每次出门她都要看一看,我没弄好她就不让我出去。头发梳没梳,领带打没有。她说,“你呀,一定要自己尊重自己,有很多人见你一面都觉得激动得不得了,你的学生也都把你看得挺高的,一看你就这模样,是不是也不太好?”我就说,好好好,听你的!时间长了以后,她对我说,“你要好好地修炼,凭你的智慧,你要能听我话,你能成为21世纪具有相当影响力的人,我要把你包装成21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。”我说你不要期望值太高了吧!她说,“不是期望值太高,我确实认识到你能够做到这一点。就看你愿不愿意。”我说哪还有不愿意的?就是我这人有点不拘小节,有点太随便了。她说你这样挺好的。所以她对我就是这样的。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?她说,“我不是仅仅因为你这个人,因为我认为你是一个对将来的人类能做出贡献的人。我是从这样一个角度来爱护你的。”这是我们两个人背地谈话的,不是说的官话,而是说的她的内心话。所以我们的爱情就是这样深刻。所以在她有病、病重的时候我真是痛不欲生啊。我的身体非常好啊,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对我有这么大的打击。而她却恰恰相反,她得了这样一个绝病,这样痛苦,她倒是坚决地不顾一切地劝解我不要伤心,不要痛苦,不要为她的病为她的死多么伤心。你们没看过周芳的照片吧?人才、智慧都是一流的。她嫁给我的时候,我什么都没有。国家给了我一套房子,两室一厅,四五十平方米,就有一个电视。我们就结婚了,她什么也没有考虑。现在我们家这样全是她创造的。她说,“你这样一个人啊,生活在这样一个生活条件下,太不公平了。我要替你赚钱让你生活比较舒服一点。”所以她1993年下海,她办这样一个厂,我从来没有管过这个厂,她赚这么多钱哪,她从来不找我一点点麻烦。她不让我分心,就让我全心全意地搞我的工作。她对我的恩情太深了。她跟陆老师从未谋面,但她觉得这个人对我有帮助,所以给她打电话。她能够把我们全国的学生,现在我有一两万个学生 (当时她跟我的时候也就有几百个学生),她能够把学生当中各种各样的人都能团结得好好的,各种关系都能处理得非常好,为了发展我们的事业。

人生有这样的十年,我觉得也不枉此生。所以说她的死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损失。我现在的这套房子才盖起来,她一天也没有捞到住。她连进来都没能进来,正当装修的时候她重病住院了。她还说呢,动手术,没问题,住一段,咱回家,搬家搬到新房子里。结果住进医院就起不来了,住了九个月,就走了。后来很多朋友劝我,现在我比较欣赏他的说法,“你呀,你要对周芳真有感情,周芳最大的追求就是希望你把这项事业进行到底。把你的事业搞成,她会含笑九泉。如果你这样,把身体搞完了,事业也没搞成,那就是对周芳最大的损失了,你就是对她最没有感情了。她已经死了,你应该按她说的话把科学事业搞下去。”两年多了,我的思想也逐渐地调整过来了,哎呀,以前那两年,差一点跟她去了。我现在逐渐地想开了,所以身体也逐渐地恢复了,还是要重新生活。

我经常想,一个人到底有多大能力,这个事情说不一定。但有一点是特别一定的,我觉得特别有把握的,那就是,如果你一生当中遇见一个人,他对你特别有信心,特别爱你,特别看好你,永远信任你,尽一切可能支持你,总相信你能成功,总相信你能创造奇迹,那么我相信,这将是你一生最大的幸运。如果你有这样一位母亲,那么你就可能成为爱迪生;如果你有这样一位父亲,那么你就可能成为华盛顿;如果你有这样一位爱人,那么你起码可以成为朱汉章。没有什么能比期望和爱更能鼓舞人更能塑造人。

(编者注:该文根据朱汉章教授在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博士论坛讲稿整理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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