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刀医学,我的生命所系(四)
 
 
发布日期:2007-11-07
 

针刀医学,我的生命所系(四)

------朱汉章教授自述

 

 

为什么针刀医学一开始想取得医学界的认可和支持是那样的难呢?这个问题就是这样的,就像我刚才所说的,爱因斯坦的相对论,让人相信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。一开始很难让这些老专家接受,他们有他们的医道。年轻一代没有成见,比较好接受。我们对世人的接受能力,期望值有时候不能太高,有时候低得让人惊奇,但也有时候高得出人意料。有一些是传统信条的维护者,他不会接受你的异端邪说。传统的信条就像一个微核,他的整个精神世界就是围绕这个微核建立起来的,就像过饱和的水蒸气围绕一颗尘埃结成雨滴。爱因斯坦当初是专利局的一个小职员,他提出的相对论打破了传统的牛顿时空观,当时的科学家有许多坚决不接受他的新观点,传统的时空观是他整个精神世界的支点,这个前提一旦坍塌,尤其是让这么一个野路子上来的犹太小职员提出来,可信度大大降低,可接受性更堪怀疑。当时发生了非常大的争议,有一些科学家拒不接受这一套新学说。因为精神世界的坍塌比肉体的痛楚更加可怕。所以有一些科学家自己跑到树林里去偷偷自杀,“我宁死也不能接受你的那个理论,我无论如何要维护我的精神世界的完整性,我要保护我的精神家园,不能让你的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学说把它击碎”。我倒觉得这些个科学家都是真诚的人。科学家虽然都是理性比较发达的人,但每一个人的理性也很有限,毕竟人作为猴子从地上站起来的时间也还不是很长,我们对每一个人的理性都不宜有过高的期望。理性的消化能力是很弱的,大人们大脑的消化能力,就像幼稚婴儿肠胃的消化能力一样,它们还就是要吃别人嚼过的馍。爱因斯坦的理论我们当中有几个人懂了?我们当中又有几个人怀疑它?事实证明,对我们不懂的东西,我们也可以深信不疑。同样,我们也可以对摆在面前的事实、无可辩驳的真理挑三拣四,置之不理。我们得承认我们自己的大脑就有这样的神奇。我们应该可以接受这样的评价:在大脑当中,用唾沫可以将火与冰连接起来,焊接得如同钢筋一样牢。如果用它来做鱼竿的话,不光是能钓鱼,没准连王八也能钓。伟大而光辉的理性,与人的非理性比起来,就如同冰山之一角,有时候它就有这么荒谬。有的时候,还不光是人的理性不够用的问题,里头还牵涉到一种歧视,一种利益。比方说,如果我朱某某是著名教授,是学成归国的博士、硕士,是经过系统教育培养出来的学者,我提出来的假说也要容易接受得多。因为现在的社会已经形成一种共识,一种价值标准,学历越高,水平越高;受的教育越好,尤其是西方的教育,本领也就越大。学历与说话的可信度成正比,受教育的多少与创造能力的大小成正比。这种观点一般说来我倒觉得没有太大问题,但有一般就有例外。

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到过同仁堂药房,前门大栅栏的那个。那里头出售各种人参,有长白山产的野山参,老一些的生长了五六十年,根系发达,主茎却很细。这可以理解,根长得很多、很细、扎得很深,要从地底下吸收养分。主茎很细,体积不大,但一株要卖到四五十万,很值钱的。而棚养的人参,人工养植的人参,又白又粗壮,须根很少,但这种就是萝卜的价格,有的五十块钱能买三支。我打这个比方,是要说明一个道理,就是我主张,做学问的路子也要野一点,野一点好。人说天才不是培养出来的,不是大棚菜。突出的成绩往往是边缘人做出来的。他们吸大地造化之灵气,韬光养晦,深藏久酵,而且他们正因为接受正统的东西少,现成的思路对他的束缚不牢,所以更可能突破成规,趟出新路子。批量生产的东西没有多少值钱的。值钱的东西多半因为它的独特性。咱们也可以举例说明。鲁迅半道出家,做了作家,有几个科班出身的作家超过了他?爱因斯坦大学毕业找不着工作,好不容易在瑞士专利局谋了个差事,相对论的提出者并非供职于某个物理研究所。爱迪生这个最伟大的发明家是哪个发明家学校培养出来的宠儿?20世纪生物学上的最大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者之一Watson本来是个搞物理的小年轻儿。心脏起搏器是一个搞电子的听了医生的报告以后设计的,他说,这还不简单?但对我们这些医生来说,只怕它就是不简单。

(编者注:该文根据朱汉章教授在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博士论坛讲稿整理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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