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念老师朱汉章

柳百智

[作者简介：柳百智，1987年毕业于河南中医学院针灸系，1992年开始学习针刀医学，曾在中国中医研究院长城医院工作，现工作单位为北京汉章 针刀医学研究院，副主任医师；中华中医药学会针刀医学分会常务 委员,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针刀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。]

1998年中国中医研究院长城医院珠海小针刀医院开业典礼，

柳百智（右二）与朱汉章教授及王雪苔夫妇合影

在大学读书时，就听老师说起过小针刀，讲起过小针刀疗法的创始人朱汉章先生。在那时我就想，如果有幸向朱汉章先生学习，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啊！俗话说心想事成，1992年读了由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刚刚出版的朱汉章先生的《小针刀疗法》一书，在大连接受了小针刀疗法的培训，更增加了我对朱汉章先生的敬仰之情。想不到的是，1994年就在北京昌平亲耳聆听了先生的教诲，并被朱老师选中，留在中国中医研究院长城医院工作，追随先生学习、研究、教授针刀疗法和针刀医学十几年。

在与先生相处的这些日子里，我在很多方面得到了先生的指点和教诲。在针刀临床上，得到了先生手把手的传教；在针刀教学方面，得到了先生的耳提面命；在针刀研究方面，得到了先生的悉心指导；在撰写针刀著作的过程中，得到了先生总结的写作“秘诀”……回想与先生在一起的十三年时光，往事历历在目，回味无穷，犹觉师恩难忘。

一

先生是个博学的人，虽没有在大学里攻读过医学专业，但在中西医学方面均有很深的造诣。我们很多中西医大学的科班毕业生，常常跟不上他的思维，答不上他提出的问题。而我们谈到的“汤头歌”，他却背得滚瓜烂熟。我们深感困惑的医学哲学问题，他则能左右逢源，旁征博引。同时，他又是非常谦虚好学的人，记得他创作《慢性软组织疾病病因病理学方面的新理论——动态平衡失调》一文时，手稿出来后，广泛征求大家的意见，甚至亲自将打印稿拿给象我这样年轻的医生看，并征求修订意见。我清楚地记得，当时的我年轻气盛，看了稿子后，不假思索地说：“确实应该改一改”。在场的院办公室主任见我如此不识趣，就非常不客气地对我说,“朱老师是针刀医学的创始人和权威，是国际知名的专家，你也太狂了，竟要给院长改论文？……”未等院办公室主任把话说完，朱老师就打断了他的话，“三人行则必有我师，师不一定贤于弟子，弟子不一定不如师”。一边说着，一边诚恳地将论文交到了我手里，让我拿回家认真阅读并提出意见。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，记忆也很深刻。先生的胸怀就是如此宽广！

先生讲课非常认真负责，常常能把艰深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，把枯燥空洞的内容讲得形象生动。我们都喜欢听他讲课，特别是谈理论，更是深入浅出启发思想。他知识渊博，思路清晰，讲起针刀来，高论叠出，语惊四座，每每使人有意外收获。

在日常的临床工作中，先生更是不辞辛苦。在长城医院工作时，每天都是他治疗的病人最多。很多病人都是幕名而来，而且一定要等他亲自做治疗。先生处理完医院、学会、培训中心的事物性工作后，不管在什么时间，接着要做的事情就是开始从一个病区到另一个病区地巡查，亲自动手治疗一些棘手的病例。而且经常是边治疗边给周围的医生讲解，一天下来疲惫不堪。有时候，吃过晚饭还要继续治疗，甚至他和学生们到了子夜时分还在病区的治疗室里忙碌地给人看病。难得的是住院的病人也十分敬重先生，如果知道朱院长来病区了，不管是什么时候，即使在夜里，哪怕已经睡下了，都赶忙重新穿衣起床，耐心等待先生的治疗。病人对先生的那种热情和信赖，那种执着和尊敬，是我们在临床中少见的。先生也常常被病人的情绪所感染，无论多么辛苦劳累总是不会让患者失望。经常是我们跟着看的学生都累得站不住了，他依然一个接一个的治疗。无论寒暑，额头上的汗水都会浸透头上的一次性帽子，我们一天戴一个，他必须一会儿换一个。

先生医术高超，身怀绝技，却从不保守，经常手把手地传授治疗经验技巧，诲人不倦。在长城医院时，所有针刀临床医生都是他的学生。有一次，在给一个患者准备做第3次治疗时，先生突然点名让我代他操作针刀。那时，我已是长城医院4病区主任，但在关公面前舞大刀还是非常紧张的。我小心翼翼地先在肩部做了几针松解，朱老师微笑着夸奖了我两句，说我的刀法还可以，轻巧快捷，已经有些样子了。这使我紧张的情绪得到了很大的缓解。但在给患者做小腿外侧部治疗时，朱老师的眉头却皱了起来，毫不客气地告诉我针刀进得太深了，应该将针刀提起在浅层组织里松解。那时，我还没有悟到切割筋膜的重要性，一般是将针刀刺达骨面进行松解，所以我小心地将针刀慢慢外提，他一边全神贯注地看着我操作，一边提示我再继续外提，于是我再提，再提，一不留神竟把针刀拔出了体外，当时我尴尬地无地自容。他从对面走过来，拿过一把针刀说：“看清楚，要这么做。”说着，他将针刀刺入患者皮肤，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给我演示了一遍操作，然后让我继续治疗。按照先生的耐心提示，我终于掌握了该部位的操作特点，体会到了手下的感觉。见我操作正确符合要求了，先生才抬起眼睛看着我，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
二

先生热爱生活，兴趣十分广泛，既能引吭高歌，又喜翩翩起舞，游泳更是他最擅长的锻炼身体的方法。他喜欢热闹，常常与身边的工作人员或学生一起聊天探讨学问，有时间也愿意与工作人员共进晚餐，在吃饭时与大家分享他的人生体会。节假日与大家一起吃饭时必然喝酒，不仅自己喝，还要大家都喝，大家喝得越多越开心。他常对我们说:“毛主席讲，不吃辣椒不革命，依我看，不喝白酒就不要学针刀”。十年前，我还不会饮酒，今日之喜酒，还是受先生的影响。每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，他都能在我们的期待中，讲出很多精彩的故事和做人做事的道理。所以，我们都喜欢和先生一起吃饭喝酒，既满足了口腹之欲，又享受了欢声笑语，更学到了在课堂上和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。

先生很关心爱护学生，尤在细微处见真情。记得长城医院在珠海建立分院，我作为先生的学生和“保健医生”随行，任务是协助先生工作，并保障先生出行中的身体健康。中国中医研究院的好几位领导、专家都专程前来为珠海小针刀医院的开业道贺。典礼开得热闹而隆重，全院上下都十分满意，典礼圆满结束后，医院安排北京来的客人到附近的中山市参观孙中山故居。先生身体不太好，不能前往，我作为此行的“保健医生”自然要守在先生的身边了。但朱老师却一定要我陪研究院的领导一起到中山市。他说：“你还年轻要读千卷书行万里路，和中国的这些顶级中医专家们一起走走，你会有更大收获的。”事实上，我和先生先期到达珠海10几天了，一直忙着工作，珠海究竟是什么样子也没有时间欣赏，他想借着这个机会给我放放假，也让我在紧张的劳作之余放松一下，而他自己却还在为新开业的医院操心筹划着忙碌着。他不是不懂得劳逸结合，不是不懂得放松休息，出于理想、信念和责任，他不得不放弃。记得那一天，我在先生的不断催促下走出了房门，又被他虎着脸推着上了旅游客车。先生是一个渴望学生快速成长的老师，为了学生的进步他常常甘愿充当人梯。

先生是有着远大理想的人，一生致力于针刀医学的研究和推广，任劳任怨。他的经历坎坷曲折，却一直保持高昂的斗志，为了他认定的事业，他百折不挠，孜孜以求。他有机会有能力过上悠闲富足的生活，但他选择了苦苦奋斗；他有机会有能力保重身体健康长寿，但他选择了无私奉献；他有机会有能力享受荣誉笑傲江湖，但他选择了不断创新，勇往直前……

他虽然过早地离开了我们，但他开创的针刀医学事业仍然兴旺发达；他虽然过早地离开了我们，但他带起来的针刀医疗队伍正日益壮大；他虽然过早地离开了我们，但他的学术思想已经遍地开花；他过早地离开了我们，但他留下的宝贵的知识和精神财富值得我们去发扬光大！

你是一面旗帜

在医学界傲然挺立

你是一首歌曲

唱响了祖国大地

你是一把针刀

带给了人们无限欢喜

你是一支号角

召唤勇士们奋起

朱汉章，一个普通人的名字

在广袤的空中响彻万里

星光闪烁的天际

有一颗星星是属于你

康复的人们念叨你

追随你的学生哀伤你

朝夕相处的同事怀念你

……

仰望图片上你高大伟岸的身躯

如何相信你己离我们而去

2008年8月27日星期三